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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我別無選擇

提起時間,大家都覺得俗,但又很無奈。拿我本人來說,我始終覺得自己依然生活在十八九歲那段明晃晃的時光裏。你們都別笑,也別罵我幼稚的無恥。因為在我“對鏡貼花黃”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已經蹉跎成大頭菜了。大頭菜也沒關係,因為誰都會有這麼一天。可是,要是有人對你說:“你TMD年齡一大把了,才混成這樣,丫還有優越感?太無恥了。”聽了這話,總覺得有些逆耳。特別是當著很多人面說這樣不文明的話,真想上去抽死丫的。

  說這話的是我一哥們——劇務,好聽的說法。不好聽的說就是一打雜的,管好拍攝現場那麼多人的吃喝拉撒。前些日子,他們去成都郊縣拍外景,拍了好多天還沒有音訊。我有點著急,就到現場去看看。剛到,劇務就一臉的難看,說:“你來這兒幹嘛!”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臉繃的跟便秘似的。你丫不會好好說話嗎?痛經啊你。我有點煩,就說:“哎,你有點良心好不好,你們拍的是我的劇本,成都的外景也是我幫你們談的,至少給你們打了個8折,這是顯而易見的優惠,怎麼說也是我給你們帶來的好處,你丫就這麼對我說話啊!”劇務聽完,小臉蛋“噌”一下子紅了,跟小番茄似的,看了能讓人含恨而死。他說:“你丫還說呢,就是因為打了八折,我們想延長幾天他們都不同意。要不是打八折,我們還可以拍一個星期不收費。場地方說了,已經打折了,延期?沒門!”我抓了抓頭皮,這我也沒辦法。人家就是這麼勢利,誰讓你丫不是張藝謀馮小剛啊。話說過來,你要是張馮,也犯不著我來到這裏給人家討價還價。我幾乎鋪天蓋地的將你吹噓的天花亂墜,可人家還是不知道你是誰。最後,管場地的那大媽估計實在不想和我?嗦了,極其無奈地朝我點頭:大爺,饒了我吧,別說了,我給你八折可以不?當然,那大媽沒有直接這麼說,但從她那花裏胡哨的眼神裏,我敢肯定她是這麼想的。

  原計畫在成都拍半個月,結果他們硬是死活拍了20多天才算完事。導演一個勁地罵,罵了劇務罵演員。反正投資方罵他的,他又一個不少地、甚至變本加厲地朝他的下屬罵了個遍,就差祖宗十八代的墳沒挖了。按理說,這場戲,我應該是功臣。可是,在他們眼裏卻變質了,他們多出的場地錢,歸根到底就是我讓人家打了個八折才形成的。裏裏外外弄的我跟小奴才似的,看誰都得低三下四。TNND,這算什麼嗎?

  他們收工的最後一天,我小心翼翼地問導演:“如果下次再到外地拍戲,我去的費用能不能報銷。”導演愣是看了我半天,活生生地能把我給噎死。他嘿嘿了兩聲,和藹地說:“你別無選擇!”他的話音剛落,我的血壓“噌”就上去了,一口鮮血含在嘴裏不敢往外吐。我拍了好幾下小心肝,總算過去了,沒死算是萬幸。劇務哥們趕緊把我拉到一旁,拍拍我的肩膀,一副老革命家的光輝形象,安慰我道:“這一段你也挺忙的,好好休息休息!”“滾你丫的,我他媽的休息了N天了,都快發黴了,在這樣下去,我非抹脖子不可!”

  估計很多人聽了我的話,一定罵我賤。有這麼賤的人嗎?人家讓他休息,他反而不幹,還嘟囔著去幹活,這不是劍(賤)難道是刀啊?

  說的沒錯,如果我告訴你,休息是沒有錢可拿的。你們還罵我賤嗎?

  提錢,誰都傷不起。這年頭,不和政府勾結在一起,怎麼能會有錢?當我想起那些官商勾結、魚肉百姓的人和事情的時候,我就會酗酒。因為在這樣的國度裏,也只能喝酒解愁。我承認我心裏陰暗,不是一般的陰暗。當我聽到某某局長、某某當官的被殺或者被撞死的消息,我心裏特歡暢,雖然與自己無關,但也總會喝壺小酒慶祝一番。因為在這樣的體制之下,即便你吃的喝的用的玩的……都是有毒的東西,你也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自我解決。如同導演對我說的一樣:你別無選擇。

  我真的別無選擇嗎?

  NO!

  當然,關於國籍的問題,我在努力,因為我改變不了別人,我可以改變我自己。在這裏,我想聲明一點,我不想談政治。因為我活的已經夠慘烈的了。我不想這輩子沒有老死,反而被快快樂樂地、莫名其妙地人間蒸發了。

  想起很多年前,我父親去世的時候。那時的處境無法想像。我以我真的無路可走,可後來,我依然有了自己的選擇。路是靠自己走出來的。我始終相信,任何人的選擇都沒有對與錯,如果一定說有,那麼就是堅持與放棄。不要固執地認為我只是靠你們那點酬勞過活,更不要固執地認為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好像別人都活的毫無意義一樣。這種無從明白、也不願意明白別人思想界限的人,你永遠有著一種無法回避的傷痛。

  大凡和我有交道的人,都固執認為像我這樣的人,一生只有兩種選擇。要麼做一個所謂的“精神貴族”,永遠陶醉在虛無縹緲、永遠無法實現的幻覺裏;要麼急匆匆地踏入金錢的運作體系中,以平庸為代價換取聲色犬馬。其實,我沒有能力以同道同仁的思維而自居,也根本無法代表他們。我就是我,代表的也只有我自己。當然別人也無法代表我。在整個社會中,我一直處於被代表的角色。更可恨的是,被代表了之後,自己一無所知。所以,當那些固執的傢夥一廂情願地認為我只有這兩種選擇的時候,我總是不願回復。因為,一個良家閨秀和一個妓女沒有什麼好說的。當捅破黑格爾惡意的窗戶紙時,我們永遠知道還會有第三種選擇:並不是不立貞節牌坊就得做妓女,我還可以選擇做一個人。

  誰說書賣不出去就是垃圾?誰說劇本無人演藝就是浪費?誰說離開了這裏我就無法到達那裏?在人類社會裏,你永遠無權對有著和你一樣思維的人說不!在金錢運作的體系裏,你也一樣一邊打著為藝術、為國家、為社會而獻身的旗號,一邊對人民幣感恩涕零。形形色色的庸俗,眼花繚亂的卑劣,其實我們都一樣,沒有最無恥,只有更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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